阳光洒在船头，照在年轻的舵工微昂的脸上。水上涟漪一圈一圈，温润的空气四处游移，岸上青砖红瓦。威尼斯是个水乡，不禁让我心生喜爱。呵，在我国版图上的江南水乡，这个季节，是否也温润如此？
      我的一对儿女在船舱嬉闹。在任何地方，他们都能与彼此和睦相处，且，不需要我太费心思，这是值得我安慰的地方。如同现在，我思绪四处游荡，他们也自得其乐，各自享受属于自己的快乐。
      远远地，我看到另外一艘小艇，一个华裔女子裙裾飘舞。她或许如我这个年龄。这样的水上之美，委实让人震撼。当然，远在他乡，能看到同肤色的人，也算很亲近了。
      她渐渐远离我的视野。

      船靠到岸边。
      舵工叮嘱着，奈尔斯夫人，请小心。我言谢，抱着女儿上岸。儿子雀跃，终于可以吃冰激凌了！回到酒店，先生仍在外谈生意未回来。房间外，可以看到水上的点点轻舟。是我所喜欢的景致。
      一对儿女吵着要吃冰激凌。我向来会满足他们的意愿，于是到了酒店旁的咖啡厅。两个小家伙也很好打发，只要给了他们需要的东西，自然不会太粘我。我独坐在桌前享受着午后时光。
      确实很巧。我看到了那个女子，美得出奇的亚裔女子。棕色的卷发温顺地伏在肩上，直至腰间，V领长裙，衬出了她的水蛇细腰。她也一人，大概是等人吧。一直觉得很面熟，也似中学英语课本上的MISS GAO，成熟，美丽，身段好。她也看到了我。我顿觉得不礼貌，于是相视而笑。
      这时，我的两个宝贝飞奔过来。女儿说，妈妈，小红帽在狼外婆的肚子里变成了一棵树，从狼外婆的头上伸出，开了一朵花，向着太阳的方向。你说是不是？我惊叹于小孩子的思维，她为小红帽编的续集，可比我编故事的水平高得多——若是让她来写吸血鬼续集，肯定精彩！我微笑着说，是，那是向日葵，也叫太阳花。儿子疑惑的说，可是，故事里不是这样的啊！我抚摸着他们的头，说，狼外婆吃了小红帽，不是个很好的结局，但是我们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。
      儿子突然说，妈妈，我们不想听这些故事了，今天你就给我们讲吸血鬼的故事吧！我一怔。听到旁边也有突发的声响。那位女子大概也被我儿子的无理言语吓到了。我忙致歉。
      她很有礼。向我走来，说，我们似乎见过。我说，我也觉得呢！
      儿子突然懂事地冒了一句：大人说话，小孩子不能插嘴。于是，拉着妹妹走开。
      MISS GAO说，你有一对很可爱的儿女。我心里甜得很。
      这样的眼神，我真似乎见过，很遥远的事情。

       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。说，你可否知道一首诗：故事遥遥比梦长。
        我诧异，接：残月令我思故乡。
        我们都看着彼此。原来，我们的确早就认识。
        那首诗所谓的诗歌，不过是我们的暗号。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故事遥遥比梦长 ，
              残月令我思故乡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麦兜不知猫妖情，
              忆及美美折肝肠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琴声婉转清且扬，
              不禁揽镜视镜像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人生一场得惜缘，
              文烛摇曳细雪扬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楚楚高山向远眺，
              九九佳节心似糖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月色恬静非我想，
              扶栏望及我东方。

        我伸出手，我是美美，现在是奈尔斯夫人，自嫁于奈尔斯先生后，更名为菲比奈尔斯。她说，我是晓风。
        我一惊，晓风，你不是……
        她打断了我的话，说，没有故事已经找到了我的哥哥炎寒箭。那时，炎寒箭已炼就了神丹，把我救了回来。
        但是，我却没有想到，我们会在这里相遇。
        晓风淡妆点点，烟视媚行。这就是她无处不在的美。她说，是啊，自从我活过来后，我退出了江湖。你，也退出了吧？
        呵，江湖，江湖，那个让我们又爱又怕的江湖。是，我已退出了，我不再是美美，我是奈尔斯夫人。

        自从麦兜咬了三个人以后，世界都变了。
        晓风医好了没有故事，然后，她消失了。直至今天，我才知道她的存在。
        看到她之时，似乎一切重现。

        话说猫妖恋及我。可是，那时，我却一心游山玩水，不恋人间情。
        一日麦兜找到我，我正在山间扑蝶。她说，美美，猫妖不能没有你。我满脸疑惑，说，麦兜，我可不属于你们那个江湖。
      麦兜一改往日的宁静，说，是不是我该咬你一口？
      我吓了一跳。麦兜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。她知道，为了弟弟猫妖，她只能这样了。
        我跟着她一起，在看到猫妖时，他在床上，正喝着汤。他看到我，容光焕发，说，来，先亲几口再聊。我不知道我能让这个人心里的阴影消失到什么样的程度。
      自然，对于他这样的豁达，要“先亲几口再聊”，表示不理解。呵，我美美也是清纯美少女啊！岂不能让人轻易占便宜。

      麦兜把汤碗递到我手中，然后退出了房间。
      猫妖一改常态，对我说，美美，我没有想到我还能看到你。
      是的，我也没有料到，我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来看他。当然，也不是麦兜的恐吓。我与猫妖，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，旁人说青梅竹马，但是我不喜欢这个词，因为，我的理想在远方。
      他对我说，能见你一面，我死而无憾了。
      什么？猫妖说他要死了？不可能的事情。
      传说中这个江湖的猫妖，他不愿意伤害任何人，因为他想改变这个世界的污点，保持如原始森林般的纯洁。可是，不幸的是，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可怕的象征，人们都避而远之，尽管他心底善良。

      美美，你走！猫妖突然打翻我手里的碗，向我咆哮。
      我一怔。对着他说，你们姐弟是怎么了？一个要逼我来，一个逼我走！
      他说，你不用管麦兜，她为我安排了我要走了路，我恨她！
      猫妖，我不想再见到你！于是，我飞奔而去。

      在N久以后，一日，我走在繁华的街市。
      路过一个怡红院时，我突然注意到一个人在注视着我。呵，那是猫妖。显然，他不确定这人是不是我。我暗自为美容术叫好，它让我成为另外一个人，过另外一种生活。
      他向我走来。
      我赶紧往旁边的卖糖葫芦的大妈走去。
      “小姐，我是否见过你？”他已经走到我跟前，我已逃不了。
        公子你认错人了。我不过是路过此地而已。
      怡红院的妈妈说，怪不得公子匆匆离开，原来是见到漂亮小姐了！
      猫妖忙说，休得无理。然后，对着我，对不起，有所冒昧。我想我认错人了，你真很像我分别已久的朋友。
     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
      我买了一串糖葫芦。在我吃了一个的时候，他伸手夺了去。
      我急了，给我留两颗！
      话毕，我和猫妖都如同雕塑。
        你是美美。为什么要骗我？你是美美！小时候，每次我抢你的糖或者糖葫芦时，你都会这样跳跃着怒视着我，叫我给你留两颗。
      我垂下头。是，他的确认出了我，以这样的手段。

      他说，我配不上你，美美。
      我只对他说，我想见麦兜。
      麦兜显然也对我的容貌有所怀疑。她问我，你是说真的吗？你能把猫妖变成常人？
      我点头，说是。但是，这是有风险的，即，他会失忆，忘记所有。
      麦兜不禁泪漪涟涟，是我害了他。
      我说，不，麦兜，你一直很努力地让他乐观生活。只怕，届时他不再认识你，对你是致命的打击。
      想到弟弟瘦削的身形，麦兜心动了。多么善良的孩子啊，他自己成了吸血鬼，但是他不想伤害别人。只落得越来越瘦弱，不言娶妻，只等着命运为他做出判决。
        美美，你确定那个什么丸子能救他？让他成为正常人，不必再让我担忧他的生命？
        我握着麦兜的手，我确信。就犹如我的美容术。唯有特殊感情的人才能抓住蛛丝马迹。

        我拿出了从美国带回来的丹药，麦兜细细碾碎，放进了饭里。她边说着，但愿他会记得我。
      长姐如母。看得出麦兜对猫妖的忱挚火热的爱。
        我细细地说，如果回忆以前的点点滴滴讲给他听，也许会帮助他恢复记忆。只是，很费功夫。
        麦兜猛地抬起头，明眸看着我，一字一顿地说，只要他能好好活着，我就放心了。

        猫妖吃了那碗饭。那个夜里，他睡得很香，像个婴儿。
        清晨起床，他吐了一口血。抬起头，狐疑地对我们说，我认识你们吗？
        果然，他不再认识任何人了。

        晓风听了，一阵感慨。
        她问我，你还会回到江湖吗？
        我笑，不回了，我做了我能做到的事情。对于那个江湖，我已经没有更多的价值了。我只想继续做奈尔斯夫人，做两个孩子的妈咪。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。
        晓风说，美美，哦，不，奈尔斯夫人，你真的好美好美。
        我拉着她的手，我们就不必彼此奉承吧。
        她悄悄贴着我的耳朵说，我最近发现，我似乎有什么超能，也许，我会回去。

        呵，江湖，江湖，无处不在的江湖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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